1985年,汉阳军区医院的白色走廊里,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护士轻手轻脚地给盛安筠换着药,眼神里满是关切:“盛营长,您立了二等功,又受了伤,林团长怎么还没来看您呢?”
盛安筠微微一笑,语气平和:“他最近训练忙得很。”
旁边的两个女兵忍不住插嘴,语气里带着不满:
“今天是庄梦安同志的忌日,林团长肯定又去祭拜她了。”
“就算林团长和庄梦安同志以前好过,但现在盛营长才是他的妻子,他这么做也太不顾及盛营长的感受了!”
女兵们愤愤不平,盛安筠却显得格外冷静。
“你们先回去吧,记得写战后报告。”
两个女兵虽然担心,但拗不过盛安筠的坚持,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房间里只剩下盛安筠一人,她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
七年的军旅生涯,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脆弱。
直到下午,林璟泽才匆匆赶来,看到盛安筠左手右脚都缠着绷带,他的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。
“安筠,对不起,我本来祭拜完梦安就准备过来的,但梦蝶有些咳嗽,我就带她去了趟卫生所。”
“你知道的,梦安临终前托付我要好好照顾林梦蝶,所以我能帮就帮。”林璟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庄梦蝶,是林璟泽已故心上人庄梦安的妹妹。
盛安筠的神情依旧淡然:“我理解。”
从嫁给林璟泽的那一刻起,盛安筠就清楚,自己永远取代不了庄梦安在他心中的位置。
林璟泽暗自松了口气,倒了杯热水递给盛安筠:“既然任务已经顺利完成,这段时间就好好修养。”
“饿了吗?想吃什么我去买。”林璟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。
盛安筠欲言又止,最后轻声说:“馄饨吧。”
林璟泽替她捻了捻被角,声音温和:“好,你先休息,我马上回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盛安筠摸索着搪瓷杯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其实想告诉林璟泽,自己已经申请调去西南边防军区。
只等上级批准,她就会跟他离婚,永戍边疆。
回想自己和林璟泽的相识,盛安筠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动。
十六年前,大凉山爆发泥石流。
她所在的村子整个都被淹了,是她父母拼命把她放在树上。
在被冲走的前一刻,她的父亲指着远处一个奋力游来的军绿身影:“安筠,你跟着他,跟着他你就能活……”
“爸爸!妈妈!”
才八岁的盛安筠抱着树枝大哭着。
就在她最无助时,林璟泽来了。
他把她抱下来,脱下救生衣给她,沉稳的声音犹如书里的救世天神。
“小姑娘别怕,我带你出去。”
那天,盛安筠攥着他两杠一星的肩章,记住了他的模样。
后来,她被送进当地福利院。
盛安筠十六岁那年,她追随林璟泽的步伐,毅然决然地参军入伍。
从一名新兵开始,她历经磨练,最终成为了一名女兵营长。
在军营中,无论是战友还是上级,都未曾察觉到她心中对林璟泽那份长达十几年的深情。
尽管两人时常有交集,但旁人从未将他们视为一对,因为林璟泽早有爱人,他们之间的爱情深厚无比。
“安筠,”林璟泽的声音在盛安筠耳边响起,她抬头,只见他手提饭盒,缓缓走来。
饭盒一开,热气腾腾的红油馄饨香气扑鼻。
林璟泽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,温柔地递到盛安筠嘴边,但她却没有动作。
他愣了一下:“怎么不吃?”
盛安筠的眼神渐渐黯淡:“我从不吃辣。”
林璟泽一时间僵住,随即尴尬地笑了笑:“我忘了,你的口味和梦安不同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细心地将馄饨一个个舀出,又将汤水倒掉,换成了温水。
盛安筠心中微微一寒,他竟然还认为她和庄梦安一样喜欢吃辣。
但她没有表现出失落,只是默默地低头吃着馄饨。
沉默了片刻,林璟泽突然开口:“我这个丈夫真是不称职,当初是我提出结婚的,但在你需要我的时候,我总是不能及时出现。”
盛安筠轻抿嘴唇:“我们都是军人,互相理解就好。”
四年前,庄梦安因病去世,林璟泽本已心如死灰,不再有结婚的念头。
但在家人的强烈催促下,三年前,他向盛安筠提出了结婚。
盛安筠欣然接受了,她心中喜欢的人终于要娶她,这也算是报答了当年林璟泽的救命之恩。
然而,她未曾预料到,婚后的生活并非两人的甜蜜时光,而是林璟泽对庄梦安无尽的思念。
林璟泽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:“梦蝶现在应该打完针了,我得去接她回家,一会儿再来。”
盛安筠轻轻应了一声。
见她反应平淡,林璟泽眼中闪过一丝不解。
盛安筠向来是个宽容大度的人,以往他一提到要去照顾庄梦蝶,她虽不言语,但脸上总会流露出一丝失落。
可现在,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林璟泽只当她是太累了,又叮嘱了几句,便匆匆离开。
他刚走不久,盛安筠的批准文件就被军区的人送来。
对方递给她一个文件袋:“盛营长,上级已经批准你调去西南边防军区的申请,等你养好伤,两地军区下达调任通知,你就可以过去了。”
盛安筠握着文件,心中释然地松了口气。
“这么大的事儿,林团长真的同意你去吗?”
听到对方的疑问,盛安筠顿了顿,然后点了点头。
她和林璟泽结婚后不久,她偶然听到林璟泽和别人的谈话。
他说:“梦安在的时候,我的命是国家的,心是她的,她不在了,我的心也给了国家,装不下第二个人了。”
盛安筠的眼神中仿佛笼罩了一片乌云。
她对林璟泽的爱,却承受不住这段压抑无望的婚姻。
既然他将心献给了国家,她决定全心守护祖国,让彼此都能拥有一片宁静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林璟泽忙碌于军区和医院之间,一边训练,一边照顾盛安筠。
而盛安筠,心中始终牵挂着她的士兵们,即使伤势未愈,也执意离院。
由于短时间内无法进行体能训练,她只能先指导新兵。
“匍匐前进,限时两分钟!”
“你们这是在爬行吗?连街上卖冰棍的老太太都比你们麻利!”盛安筠的声音严肃而充满威严,清晰地回荡在训练场上。
这时,林璟泽带着庄梦蝶出现。
面对这个口蜜腹剑的女人,盛安筠的脸色并不好看:“这是训练场,你带她来干什么?”
林璟泽正要开口,庄梦蝶却抢先一步:“听说安筠姐获得了二等功,我就让姐夫带我来看看你!”
看望?盛安筠心中冷笑,自己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,却不见她的身影,现在却跑到训练场来。
还没等盛安筠开口,庄梦蝶又急切地说:“安筠姐,我能去看看她们打靶吗?”
盛安筠立刻拒绝: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”
庄梦蝶转而向林璟泽撒娇:“姐夫,我真的很想看。”
林璟泽无奈地笑了笑:“让她去吧,只要站得远一些就没问题,我正好有些话要和你说。”
庄梦蝶高兴地朝打靶场跑去,盛安筠心中憋着一股气,对林璟泽的语气也变得尖锐:“你不是最讨厌在训练时谈私事吗?”
林璟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但他还是说了出来:“梦安生前的愿望就是和我结婚,我想把她的遗照带回家,和我们的结婚照挂在一起,也算是完成了她的心愿。”
这话让盛安筠的心凉了半截。
在外人眼中,林璟泽是个对士兵严苛、不苟言笑,但对妻子却温柔备至的男人。
但这些年来,他的温柔,却像刀子一样刺进她的心。
盛安筠没有直接回应,而是回忆着过往,缓缓说道:“我们结婚第一年,你把庄梦安的坟迁到了林家祖坟,对所有亲戚说她是你未过门的媳妇。”
“结婚第二年,你将她的妹妹庄梦蝶接到身边照顾,无论她闯下什么祸,甚至偷走了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,只要她哭着说一声‘想姐姐’,你就能无底线地纵容她。”
“这第三年,你又要把庄梦安的遗照挂在我们结婚照旁边,明年、后年呢?你还想做什么?”
可惜,他们已经没有明年、后年了。
因为等她的伤完全康复,她就要离开了。
盛安筠的语调平静,却在林璟泽的心中掀起了波澜。
但他更多的是不解。
多年如一日,盛安筠总是默默承受着庄梦安的苛刻要求,从未有过半句怨言。
然而,林璟泽的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悦:“梦安已经离世,你怎能对一个已故之人心生嫉妒呢?”
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责备,让盛安筠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被靶场那边传来的庄梦蝶的尖叫声打断。
林璟泽像一阵风似的疾步冲了过去,盛安筠也紧随其后。
只见庄梦蝶坐在地上,右手捂着耳朵,脸上写满了痛苦,周围的女兵们有的显得手足无措,有的则露出了厌恶的神情。
林璟泽紧张地将她搂在怀里,关切地问:“梦蝶,你这是怎么了?”
庄梦蝶泪眼婆娑,声音颤抖:“姐夫,我的耳朵好痛……”
盛安筠眉头紧锁,急切地问: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”
二连连长何燕立刻向她敬礼,报告道:“营长,我们在射击训练时,这位女同志突然冲了过来,被枪声震伤了耳朵。”
何燕的话音刚落,庄梦蝶的哭泣声变得更加凄厉。
那尖锐的哭声让盛安筠感到心烦意乱,想到她自己也是添乱的一员,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:“明明是你乱跑才震伤了耳朵,有什么好哭的?”
林璟泽的脸色一沉:“安筠,你的手下也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,不能把责任全推到梦蝶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就算今天受伤的不是梦蝶,以后也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,那时候你又该如何解释?”
“作为营长,你连自己的兵都带不好,老百姓又怎么会信任我们这些穿军装的人?”
他一番训斥后,扶起庄梦蝶:“梦蝶,你忍一忍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两人匆匆离去,连同连长和其他人,都感到愤怒至极,纷纷抱怨起来。
而盛安筠只是紧握着拳头,脸色苍白地下令:“都愣着干什么?继续训练!”
众人不敢再多言。
盛安筠目送着林璟泽和庄梦蝶的背影,她轻轻揉着自己尚未痊愈的手臂,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。
她告诉自己,不必感到委屈。
等伤势痊愈,她便会离开,与林璟泽再无牵连。
黄昏时分,训练结束后,盛安筠回到了家。
她刚踏上楼梯,就听到客房里传来庄梦蝶那娇柔的声音:“姐夫,你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,安筠姐会不会因此而生气呢?”
紧接着,是林璟泽带着笑意的回应:“不会的,安筠是军人,她心胸宽广,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。
而且我答应过梦安,要好好照顾你。”
听到这些话,盛安筠心中涌起一股苦涩。
她是军人,但同时也是一个女人,他的妻子。
看来,她的感受对林璟泽而言,真的无足轻重。
她转头望去,桌上庄梦安的遗照映入眼帘。
就在她分神之际,林璟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气氛瞬间变得僵硬,林璟泽打破了沉默:“梦蝶受伤了,这段时间就让她先住在这里吧。”
“瞧,这照片...”他话音未落,盛安筠便打断了他的话:“你看着办吧。”
盛安筠轻轻脱下作训服,随手拿起一条毛巾,径直走进了卫生间。
林璟泽愣在原地,她虽然没反对,但他心里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,让他不禁回想起盛安筠那冷漠的眼神,心中不由得一紧。
他皱着眉头,或许她已经想通了,不再那么计较了吧。
那晚,大雨倾盆而下,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未停歇。
盛安筠在办公室结束了一天的工作,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回家。
她和林璟泽都很忙,平日里只有在回家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,因此她格外珍惜两人相聚的时光。
然而现在,盛安筠却宁愿在办公室里度过每一分每一秒。
没想到一推开家门,就看到庄梦蝶穿着林璟泽结婚时送给她的连衣裙,在房间里像只花蝴蝶般翩翩起舞。
盛安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“立刻脱下来!”
这些年来,庄梦蝶每次住在这里,都会翻弄盛安筠的东西。
以前因为林璟泽的庇护,盛安筠也不想与她争执,所以一直忍让,没想到庄梦蝶却越来越过分。
庄梦蝶没想到盛安筠这么快就回来了,不由得吓了一跳,但很快她便理直气壮地抬起了下巴:“我就不脱,这条裙子本来就是姐夫准备送给我姐姐的,如果不是她走得早,别说这条裙子了,连团长夫人的位置也轮不到你来做。”
盛安筠的瞳孔微微一缩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:“既然裙子已经送给我,那就是我的,没有我的允许,你无权触碰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伸手想要把裙子扯下来。
庄梦蝶尖叫着躲开,泪眼婆娑地朝门口那高大的身影奔去。
“姐夫,我只是觉得裙子很漂亮,试穿了一下,没想到安筠姐会这么生气,还要打我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盛安筠转过头,恰好迎上了林璟泽那带有些许不满的目光。
“不过就是一条裙子,让她穿吧,下次我再给你买一条新的。”
听着他那漫不经心的语气,盛安筠的喉咙一紧。
是啊,不过是一条裙子而已。
更何况,她连林璟泽这个男人都不再想要了,又何必在乎一条本就不属于她的裙子呢?盛安筠深吸了一口气:“随你们的便。”
又是这样冷漠的态度。
林璟泽心中有些不是滋味,正想开口说些什么,庄梦蝶却拉着他的胳膊,巧妙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姐夫,我饿了。”
林璟泽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饭盒:“我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,有你爱吃的辣椒炒肉,酸辣大白菜,还特意向炊事班班长要了辣豆腐。”庄梦蝶脸上洋溢着笑容,挑衅的眼神却偷偷投向盛安筠:“我就知道姐夫最疼我了!”
林璟泽关切地问盛安筠:“安筠,你晚餐吃了吗?如果没吃,先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。”
盛安筠轻轻摘下帽子,没有回头,径直上楼:“已经吃过了。”
回到房间,她的目光立刻被挂在结婚照旁边的庄梦安遗照吸引。
楼下,庄梦蝶和林璟泽的笑声此起彼伏。
盛安筠凝视着黑白照片中庄梦安的面容,心中五味杂陈,低声呢喃:“如果你真的深爱林璟泽,又舍不得他,就请保佑我们能干净利落地结束,让他能全心全意地怀念你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盛安筠选择在办公室过夜,除了监督新兵训练,就是参加各种值班和会议。
平时与林璟泽相见的机会就不多,现在更是几乎没了交集。
直到有一天,盛安筠回家取衣服,被刚刚结束训练的林璟泽逮个正着。
“你最近怎么了?心里有气,说出来就好了,没必要一直躲着我,连话都不说吧?”
面对林璟泽的不悦,盛安筠依旧保持着平静:“我没有躲着你。”
看着她只顾整理衣物,林璟泽忍不住抓住她的肩膀,强迫她转过身来,与自己对视。
“你肯定有事瞒着我,我们是夫妻,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盛安筠犹豫了一下,她本想坦白自己即将去驻守边防,并且打算与他离婚的事情。
但转念一想,林璟泽可能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想法。
何况,自己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,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,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。
盛安筠深吸一口气,轻轻推开林璟泽的手。
“林璟泽,我理解你对庄梦安的念念不忘,也请你理解我的责任。
今年女新兵特别多,作为营长,我有很多事要处理。”
“而且,就算是夫妻,我也没义务事事都告诉你。”
林璟泽只觉得心被重重一击。
他早已习惯了盛安筠无条件的温和和顺从,她突然的改变让他感到措手不及。
“安筠,我只是……”
盛安筠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,拿起衣服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林璟泽呆立在原地,望着已经空了一大半的衣柜,久久不能回神。
第二天,连绵的雨终于停歇。
军区趁机组织了一次军民联谊会,旨在解决那些大龄单身同志的婚姻问题。
盛安筠和林璟泽作为活动的组织者,也出席了。
看着手下那些在训练场上豪迈不羁,此刻却略带羞涩的女兵们,盛安筠不禁回想起自己刚到汉阳军区时的情景。
那时,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璟泽。
远远一望,她的眼神也许和她们一样,充满了温柔。
想到这儿,盛安筠看向身旁的男人,目光渐渐黯淡下去。
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,林璟泽转过头,眼神交汇:“怎么了,盛安筠?”
盛安筠轻轻抿了抿嘴唇,轻声回答:“没什么。”
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一道无形的墙。
林璟泽的心情愈发复杂,他从未如此烦躁过。
他们曾因各自的任务而分离,但这次的感觉却截然不同。
就在这时,几个卫生队的女兵气喘吁吁地跑来,兴奋地喊道:“盛营长,台上有人唱他们当地的民歌,听说你是彝族,你也上去给我们唱一个,好不好?”
盛安筠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有些措手不及:“我不会唱歌……”
然而,身边的战士们已经迫不及待地鼓起掌来:“盛营长,来一个!盛营长,来一个!”
面对这股热情,盛安筠感到有些无措。
就在这时,林璟泽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:“唱一首吧,我也想听。”
盛安筠迎上他那带着期待的目光,犹豫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在众人的注视下,盛安筠缓缓走上台。
几秒钟的沉默后,一曲悠扬的彝歌响起:“阿哥哎,你踏着歌儿去远行,阿哥哎,你要到远方去当兵,如果你是下山下得急,请你把那脚步停一停。”
“如果你是走路走得勤,请你到那树下静一静……”
歌声中,盛安筠的脑海中浮现出童年的画面。
父亲一边唱歌一边放羊,母亲在摘果子,他们的目光都充满了爱意,注视着在山头蹦跳的自己。
山上的歌声传遍了整个村子,连劳作的村民也跟着唱起来。
然而,那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,夺走了她所有的亲人。
再也不会有人与她共唱这首歌了……
盛安筠的眼眶渐渐湿润。
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人群中的林璟泽身上,他也正凝视着她。
她曾以为,与他结婚,自己就不再孤单,重新拥有了一个家。
但现实却残酷地打破了她的幻想。
她终究还是一个人。
盛安筠努力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,勉强唱完了这首歌。
一曲终了,她在热烈的掌声中,默默退回了人群。
林璟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。
他走到她跟前,盛安筠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深情。
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:“我唱得很难听吗?”
林璟泽凝视着她,温柔地回答:“你的歌声,让我想起了梦安。”
这句话如同苦涩的黄连,让盛安筠难以下咽。
她紧抿着唇,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。
但林璟泽似乎并未察觉,继续说道:“虽然没能和她走到最后……但是和你结婚我并不后悔,反而很庆幸。”
“这世上,恐怕只有你会不介意梦安的存在,在我想她的时候,理解我,包容我。”
听到这话,盛安筠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:“……应该的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林璟泽注意到盛安筠的神色逐渐变得冷漠,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:“安筠……”
他的话音未落,庄梦蝶兴高采烈地跑过来,一把拉住他:“姐夫,我有些话想私下跟你说。”
盛安筠站在原地,目光并未追随那离去的身影。
联谊会散场后,天空又降下了瓢泼大雨,连续几天没有停歇的迹象,雨势愈发猛烈。
何燕望着窗外的大雨,担忧之情溢于言表:“听说不少地方的房子都被水淹没了,这样下去,老百姓又要受苦了。”
盛安筠的眉头也微微皱起。
她记得,大凉山泥石流爆发前,也是这般大雨倾盆。
正当她陷入沉思时,警卫员快步走来。
“盛营长,门外有一位男同志找您,说是您老家的人。”
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,盛安筠的心猛地一紧。
同乡?她的同乡不是在那场泥石流中都遇难了吗?尽管心中满是疑惑,她还是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,快步向门口走去。
军区门口,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撑着伞,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盛安筠急促的脚步,在看到那男人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男人听到脚步声,抬头望向她。
四目相对,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。
就在盛安筠犹豫不决时,男人用彝语试探性地问道:“安筠?”
盛安筠听到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彝语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直到她注意到男人左眼下的那颗痣,一些零碎的记忆才逐渐浮现,眼眶渐渐泛红。
“你是……阿木?”
她小时候的玩伴!盛安筠已经很久没有用彝语交流了。
再次说起彝语,她感到仿佛穿越了时空。
阿木眼中闪烁着重逢的喜悦:“是我,听说你去当兵了,我找遍了十几个军区,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自从当兵以来,盛安筠第一次流下了眼泪。
原来,村里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幸存。
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:“你是怎么逃过那场泥石流的,还有……其他人吗?”
阿木的眼神黯淡下来:“没有,我运气好,那时被派到外地工作,等我回去时,家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”
“那时我只想着赚钱,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,谁知道……连他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”
说到这儿,他的眼神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:“好在你还活着,我也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盛安筠还没回过神来,阿木便拿出一封信和一只手镯。
“安筠,自从我知道你还活着,我每天都在寻找你,想要亲手把这封情书和象征婚姻的手镯交给你。”
“你放心,我会代替叔叔阿姨好好照顾你。”
盛安筠愣住了。
以前他们两家曾为他们定下娃娃亲。
后来遭遇灾难,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她没想到,阿木竟然还记得那件事。
盛安筠正欲开口透露自己已婚的事实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远处疾驰而来,最终稳稳停在他们身旁。
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了林璟泽和庄梦蝶的面容。
林璟泽的脸色铁青,庄梦蝶则指着阿木手中的信,惊讶地叫喊:“姐夫,有人在给嫂子递情书呢!”
自盛安筠与林璟泽结为连理以来,这是庄梦蝶首次称呼盛安筠为“嫂子”。
盛安筠听出了她话中的讽刺之意。
她正要辩解,林璟泽却板着脸斥责道:“盛营长,这是军区重地,你作为军人,应当注意形象,怎能在此与人纠缠不清!”
庄梦蝶添油加醋地附和道:“没错,嫂子,你可是姐夫的妻子,怎能做出这种有损军纪的事情?外人会如何看待姐夫?”
听到这些话,林璟泽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,声音中都带着怒意:“开车。”
吉普车再次启动,缓缓驶入军区。
阿木对刚才的一幕还有些摸不着头脑:“安筠,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盛安筠努力掩饰着内心的尴尬:“他是我的丈夫,我们早在三年前就结为连理。”
听闻此言,阿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,悻悻地收回了信和手镯:“看来这封信来得太晚了……”
但细细一想,他觉得事情有些蹊跷。
他皱起眉头:“他平时也是这样对待你的吗?还有,那位女同志叫他姐夫,又叫你嫂子,这究竟是什么称呼?而且看起来她和你丈夫关系非同一般。”
“安筠,你是不是受了委屈?告诉我,我替你出这口气!”
阿木自幼便是个冲动的性子,盛安筠担心他会惹祸,急忙安抚道:“没有,璟泽对我很好,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。
至于那位女同志……她是他的干妹妹,自然要亲近一些。”
听到这话,阿木这才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,其实能见到你,我就放心了。
对了,我现在住在招待所,准备在汉阳找份工作,等你有空,我请你吃饭。”
盛安筠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目送阿木离去后,她回到岗位继续值班。
然而,刚一进门,她就发现林璟泽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。
盛安筠明白,他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她主动解释道:“我和阿木来自同一个村子,小时候曾定过娃娃亲,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林璟泽心中正憋着一股火,没想到她如此直率,一下将他的怒火浇灭。
他生硬地扯了扯嘴角:“为什么你从未向我提及过此事?”
盛安筠走上前坐下,继续翻阅着训练报告:“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,而且现在是新社会,包办婚姻也不再被认可。”
尽管她已经解释得很清楚,林璟泽心中仍旧感到有些憋闷。
盛安筠的心头,总是浮现出那个男人深情的目光,仿佛能穿透她的心房。
他突然站起身,大步流星地走到她的办公桌前,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:“你怎能在军区门口与他纠缠不清?你不仅是一名军人,更是有夫之妇,若被人看见,岂不是毁了名声?”
林璟泽的怒火,让盛安筠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。
但她很快也被激怒,猛地将手中的报告摔在桌上,挺直了身子:“你害怕名声受损?”
“如果你真的在乎名声,就不会总是在外人面前,当着我的面提及庄梦安!”
“如果你真的在乎名声,就不会将庄梦安的遗像带回家,挂在我们的房间,与庄梦蝶的关系更是像夫妻一般!”
“林璟泽,我是一名军人,我有我的骄傲和尊严,你凭什么用你的想法来践踏我!”盛安筠的声音如同惊涛骇浪,让林璟泽心神不宁。
自结婚以来,她从未如此愤怒。
他想要解释,但看到她那双充血且充满失望的眼睛,他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气氛变得越发紧张。
何燕在外面听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,硬着头皮敲门:“报告!”
盛安筠努力平复情绪:“进来。”
何燕走进来,先是向林璟泽敬了个礼,然后转向盛安筠:“营长,旅长要召集我们第七团开会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盛安筠拿起帽子,没有再看林璟泽一眼,径直走了出去。
林璟泽站在原地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懊悔和迷茫。
这几年来,他似乎真的忽视了盛安筠的感受……
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。
盛安筠一进会议室,就感觉到气氛异常凝重。
所有干部落座后,旅长让人分发了今天的军报:“大阴山发生了极为严重的洪灾,百姓被困,情况十分紧急。”
“最近的军区已经派出所有战士前去救援,但由于当地地形复杂,伤亡惨重,情况并未得到控制,雨势也未见减弱,上级决定增派我们前去共同抗灾。”
听到这个地名,盛安筠心中一震。
大阴山离大凉山很近,她小时候常赶着羊群去那里,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。
她立刻站起身,敬了个礼,目光坚定:“报告!我对大阴山的地形非常熟悉,我是彝族人,与当地居民交流也毫无障碍,我愿意带队前去抗灾!”
在盛安筠的带领下,其他人也纷纷报告,自告奋勇。
最终,旅长命令盛安筠的第三营率先出发,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。
会议结束后,连长担忧地看着盛安筠:“营长,你的伤还没好,万一……”
盛安筠打断了她的话:“当兵以来,什么伤没受过,如果因为这点痛就退缩,那我也不用穿这身军装了。”
更何况,大阴山也是她的家乡,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次上演。
反正她即将驻守边疆,临行前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好。
情况紧急,盛安筠回去换了身衣服,便立即出发。
客厅内,庄梦蝶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,手中拿着桃酥,眼睛则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小说。
盛安筠突然推门而入,庄梦蝶瞥了她一眼,嘲讽道:“哟,约会回来啦。”
“穿着军装在军区门口勾三搭四,真是不知羞耻。”
盛安筠本不想与她争执,但听到庄梦蝶的侮辱,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,大步走向她。
庄梦蝶被她突然的气势吓了一跳,急忙站起身来,退后几步:“你,你想干什么?我警告你,我姐夫可……”
‘啪!’
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庄梦蝶的脸上,她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盛安筠已经揪住她的衣领,将她拉到自己跟前。
“庄梦蝶,如果我不是一个军人,在你明知道我有任务在身,还故意丢失我父母遗物让我分心的那天,我早就一枪毙了你!”
盛安筠的眼神锐利如刀,庄梦蝶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盛安筠松开手,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。
她迅速换上迷彩服,准备出发。
这时,林璟泽也回来了,他看着盛安筠,问道:“安筠,你要去大阴山抗灾吗?”
林璟泽身上的军装湿透了,雨水顺着他的眉眼滑落,他沉稳的面容与盛安筠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重合。
盛安筠心中一阵恍惚,但随即更加坚定。
从林璟泽身上,她明白了恩情与爱情的区别。
他可以是她的恩人,但不能是她的爱人。
盛安筠点头:“既然你回来了,我就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林璟泽,我们到此为止吧。”
林璟泽愣住了,原本想叮嘱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离婚。”
盛安筠没有像之前在办公室那样与他争执,只是平静地叙述。
“当初你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,才不得已跟我结婚,我理解你。”
“我也理解你忘不了也放不下庄梦安,我更知道你心里没有我的位置,所以我从没要求你像别人家的丈夫那样对待我。”
“但这么多年,你扪心自问,有没有真正在意过我的感受?我要的,只是你的公平对待。”
她顿了顿,直视林璟泽眼中隐藏的风暴:“如果你还没有忘记一个女人,就不要轻易对另一个女人许下承诺。”
这句话落下,盛安筠感到多年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卸下。
而林璟泽心中却被焦躁所笼罩。
他紧握着拳头,第一次选择了回避。
“……不管怎么说,当务之急是你的任务,而不是说这些小事!”
小事?对,在他心里,关于她的事都是小事。
盛安筠的心彻底凉了。
她看着面前眼尾隐隐泛红的男人,目光坦荡。
在我二十几年的人生中,我做过无数个选择,有的对,有的错,但我从未后悔。”我轻声说道,眼神坚定。
“答应嫁给你,我也不后悔,但如果能重来,我一定会果断拒绝。”我补充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。
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林璟泽的心上。
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和不安,让他一时语塞:“你……”
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申请报告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当初结婚是你提的,现在离婚,就让我来主动吧。”
‘轰!’
窗外的雷声突然炸响,集合的哨声也同时响起。
我看着已经完全僵住的林璟泽,声音沙哑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谢谢你曾经救过我,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
也谢谢你对庄梦安的坚定,让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。
一阵风吹过,仿佛掀起了林璟泽心底的波澜。
“安筠!”他喊道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像以往那样为他停留。
我感觉到,自己已经被他彻底排除在外。
他转头看着离婚申请报告上已经签好的名字,字迹坚定有力,没有任何迟疑。
大雨倾盆而下。
第三营的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。
我看了眼怀表:“一分钟检查装备!”
随着连长们陆续报告检查完毕,我才下令:“出发!”
雨中,一辆辆军绿色的卡车缓缓驶出军区。
这时,后座的何燕拍了拍我的肩,指着后视镜:“营长,你看,是林团长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后视镜里映着林璟泽的身影。
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我也不在意。
话已经说开,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救援,我不愿再因为他影响自己。
原本一天一夜的车程因为雨势耽误了一天。
洪水冲垮了进村的路,我便带领战士们背着抗灾物资翻山越岭。
连续几天,我们不眠不休地展开救援。
但老天爷似乎在故意作对,雨水丝毫不见减少,以至于运送伤员都成了难题。
到了第六天,水位突然暴涨。
在阴沉的傍晚,我带着一个排挺进大阴山最偏僻的村子。
这里已经被洪水淹没,家畜的尸体被冲得到处都是。
排长看着我眼下的乌青,大声劝告:“营长,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,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!”
然而我充耳不闻,吹响口哨:“快,三人一组,搜寻被困人员!”
排长不由红了眼:“是!”
我听见了哭声。
我抹了把脸,终于看清几十米外,有一个孩子和一个孕妇正站在树枝上。
洪水将两人冲得几次要摔下去。
盛安筠没多想就冲向了被困的人群,排长急忙拦住她:“营长,村民们说那边有个天坑,你这样冲过去会被卷进去的!”
盛安筠没回答,只是迅速脱下救生衣,毫不犹豫地跳入汹涌的水中。
水流立刻将她和木筏推向天坑。
经过一棵大树时,她紧紧抓住水下的树枝,向孩子和孕妇喊道:“快上木筏,穿上救生衣,抱紧孩子!”
洪水的力量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动,她咬紧牙关,将木筏的绳子牢牢系在树枝上。
孕妇看到水已经淹没了盛安筠的口鼻,惊慌失措地喊道:“同志!你快上来啊!”
然而,盛安筠已经筋疲力尽。
她只能看到孕妇拼命向她伸出手,还有战友们焦急的呼唤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木筏的绳子紧紧绑在树枝上。
但紧接着,水中的漩涡将她整个人卷入水中。
“同志!”“营长!”
浑浊的洪水灌入盛安筠的口鼻,挤压着她最后一丝空气。
在最后一刻,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短暂的一生。
漫山的牛羊、泥石流、穿着军装的林璟泽和她参军那天飘扬的国旗……
朦胧中,盛安筠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彝歌。
“阿哥哎,你踏着歌儿去远行,阿哥哎,你要到远方去当兵,如果你是下山下得急,请你把那脚步停一停……”
她像片落叶,彻底被卷进深渊。
……
汉阳军区。
办公室的收音机正在报道大阴山的最新情况。
“据报道,大阴山抗灾已获救一千三百零六名人,死亡两千二百七十四人,失踪九百五十八人……”
林璟泽听得心都揪在了一起。
这段时间他一直心神不宁,不只是因为灾情,还有一直没有消息的盛安筠。
“姐夫!”
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的庄梦蝶跑了进来。
她还没继续说,林璟泽就变了脸:“梦蝶,我最后警告你一次,不准穿安筠的衣服。”
庄梦蝶笑容一僵,顿时气红了脸。
“姐夫,那天盛安筠把我脸都打肿了,你不仅没教训她,还把我骂了一顿,我现在不过是穿了她的衣服而已,你又对我冷脸!”
林璟泽只觉头上青筋疼。
在盛安筠走后第三天,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。
“我答应过梦安会照顾你,这些年我已经做到了,但你也不要借着你姐姐的名义得寸进尺。”
这些话像闷棍敲在庄梦蝶头上,她眼眶瞬间红了:“姐夫,你说这话对得起我姐姐吗?”
“还是说,你已经忘记我姐姐,喜欢上盛安筠了!”
“团长,有紧急情况!”警卫员的声音在门外急促地响起。
“团长,旅长紧急召见!”
林璟泽看着庄梦蝶那气得直跺脚的模样,迅速戴上帽子,急匆匆地赶往旅长的办公室。
一进门,旅长的表情凝重,递给他一份文件:“璟泽,大阴山的道路被堵了,很多伤员困在山里。
我需要你带领卫生队立刻前往支援,确保所有伤员安全转移!”
“明白,旅长!”林璟泽立正敬礼,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立刻行动起来,迅速集结队伍,以最快的速度向大阴山进发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任务中掺杂了私人情感。
他渴望见到盛安筠,想要向她道歉,想要告诉她自己不想离婚,想要告诉她,他愿意与她共度余生。
怀揣着这份期待,林璟泽不分昼夜地赶路,但心中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。
洪水肆虐,整个村落被淹没,林璟泽带领着战士们冒着生命危险,从最高的悬崖边绕道而行。
三天后,他们终于到达了汉阳军区在山里的安置点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——村民们的遗体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。
林璟泽的心揪成了一团,他立刻下令,让人将受伤严重的村民迅速转移出去。
他四处寻找盛安筠的身影,却一无所获。
就在他准备去指挥帐时,何燕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林璟泽急切地问道:“何连长,安筠呢?她在哪里?她受伤了吗?”
何燕满眼血丝,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看向他的身后。
林璟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只见一具遗体被军旗覆盖。
他的瞳孔骤然紧缩,一股寒意直刺心脏。
这时,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新生儿,跪在那具遗体旁,泪水如雨下。
“孩子,你要记住这位救了我们的英雄,她叫盛安筠,是汉阳军区第七团第三营的营长。”
林璟泽听到这个名字,瞳孔剧烈地颤动,身体都有些不稳。
怎么可能是她?他们才分开不到一个月,那些未说出口的话,那些未完成的事,她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吗?林璟泽感到浑身冰冷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。
一向果断的他,此刻却不敢再向前迈步。
受过无数次伤都面不改色的人,此刻眼眶泛红。
战友们不忍看他这样,小心翼翼地劝道:“团长……”
林璟泽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手掀开了那面军旗。
然而,军旗下只是一件军装和救生衣,以及一个湿透了的背包。
林璟泽站在河边,心中翻涌着不安。
他的战友低声汇报:“团长,我们搜寻了好几天,只在河下游发现了盛营长的个人物品,现在的情况,恐怕她已经……”
林璟泽的眼神逐渐清晰,额头的冷汗不自觉地滑落。
他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只要没找到尸体,就还有希望,继续搜!”
他心中默念,她怎会舍得离开彝族,离开大凉山,离开……他?“是!”
一位妇女带着孩子突然跪在林璟泽面前,他眉头紧皱,连忙扶起她们。
“同志,别这样。”
妇女眼中含泪,声音颤抖:“团长,一定要找到盛同志,她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,是我们的英雄。”
林璟泽紧握双拳,心中痛楚难忍,却坚定地回应:“放心,我会带她回家。”
他发誓,再也不会让她孤单一人。
几天后,战士们陆续救出了幸存的村民。
村民们纷纷上前道谢,用草编织的花环戴在战士们的脖子上。
一位青年含泪,用蹩脚的普通话表达感激:“感谢你们,这是我们大阴山最深的谢意。”
林璟泽看着村民们感激的面孔,心中却沉重。
那个最应该接受感谢的人,如今却音讯全无。
但他还是带领战士们向村民们敬礼。
村民们被转移到了安全地带,盛安筠却依旧下落不明。
林璟泽带领队伍继续搜寻,却依旧一无所获。
归队前夜,他独自站在山头,洪水已经平息,但他的心中却波涛汹涌。
如果当时没有争吵,如果自己没有让她失望,如果他多叮嘱几句……
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?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盛安筠对他而言,早已不可或缺。
第二天一早,战士们归队。
军区门口,战友们热烈欢迎。
林璟泽一下车,旅长就拍着他的肩膀,满意地说:“璟泽,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出色,你们保护了人民,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。”
林璟泽的手紧握成拳,心中却隐隐作痛。
他保护了人民,却唯独没有保护好她。
旅长望着林璟泽那疲惫不堪的面孔,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“安筠的事情,我听说了,但你得记住,她首先是军人,其次才是你的妻子。”
这句话林璟泽曾经挂在嘴边,但当现实摆在面前时,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么理智。
两个月过去了,林璟泽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盛安筠的踪迹。
许多人劝他:“团长,盛同志已经牺牲了。”
林璟泽的回答始终坚定: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旅长亲自来劝他:“璟泽,我明白你的心情,但盛同志牺牲了,这是事实。
你得向前看,部队会为她颁发荣誉,作为她的丈夫,你就替她领一下吧。”
林璟泽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听到“丈夫”二字,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他确实是盛安筠的丈夫,但这些年来,他从未尽到丈夫的责任。
也难怪她会对他失望。
沉默了许久,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好的。”
第二天,所有战士在操场上集结,为盛安筠送行。
林璟泽走出办公室时,刚好听到前面几位女战友哽咽地说:“盛营长虽然一直很严格,但她在我们受伤受委屈时,总是坚定不移地保护我们,我真的舍不得她走。”
“是啊,上次庄梦蝶受伤,林团长说是我们的错,营长却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,只有她会这样坚定地守护我们,相信我们没有犯错。”
林璟泽的眼神更加黯淡。
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他真的,一点也不了解她。
在广场上,旅长眼眶泛红。
“盛同志在抗灾过程中,为了百姓英勇牺牲,她把人民放在首位,救下了无数条生命,贡献巨大。”
“她不仅是百姓的英雄,更是我们军人的骄傲。
在此,我宣布盛安筠同志荣获一等功,所有战士静默一分钟,为英雄送行!”
旅长的话音刚落,所有战士整齐划一地行军礼,脸上满是哀伤。
广场上一片寂静。
林璟泽代替她拿到了属于她的勋章。
下午,他满脸疲惫地回到军区大院。
刚进门,就被庄梦蝶拦住了。
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:“姐夫,我听说了安筠姐的事,她怎么这么冲动,都不考虑你的感受。”
“虽然她走了,但我会在你身旁,永远不离开你。”
林璟泽在她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,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开口时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烦躁:“这些话是谁教你的?如果你学不会尊重你嫂子,就给我离开这个家。”
庄梦蝶瞪大了眼睛,泪水溢出眼眶:“为了她你居然凶我,难道你忘记了对我姐姐的承诺了吗?”
“你可是答应过我姐姐要照顾好我的!”庄梦蝶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她盯着林璟泽,眼神里满是不甘。
林璟泽眉头紧锁,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:“你在这里住的时间已经够长了,是时候该回去了。”
庄梦蝶情绪激动,她大声地质问:“你真的爱上了她,你怎么可以这样?难道你忘了我和姐姐吗?”
林璟泽心中一紧,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间突然涌上心头。
这段时间的异样,已经无声地告诉了他答案。
他确实爱上了她。
林璟泽的目光变得清晰,他看着庄梦蝶,眼中不再有往日的柔情,只剩下冷漠。
“梦蝶,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,你不能总是依赖你姐姐,也不能总是依赖我,是时候回去了。”
庄梦蝶泪眼婆娑,她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姐夫,我知道错了,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,求你不要赶我走。”
林璟泽没有再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:“下午会有人来送你回去,你早点收拾好行李。”
庄梦蝶最终还是离开了,她一走,原本就安静的大院变得更加寂静。
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盛安筠的影子。
她种下的小菜已经发芽,她买的木桌积了灰尘。
房间里她的气味也在慢慢消散。
那些看似平常的事情,却是他爱上她的起点。
书房的墙壁已经潮湿,林璟泽打开了那个藏在箱子里的秘密。
里面记录着庄梦安的一切,那张黑白照片就藏在这里。
“如果你还没有忘记一个女人,就不应该对另一个女人许下承诺!”这句话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响。
林璟泽翻看的动作停顿了。
结婚三年,他竟然连盛安筠的一张照片都没有。
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特别,他也从未给予过。
想到她那失望的眼神,林璟泽的心开始抽痛。
那些过去的遗憾,他早该放下了。
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。
天还没亮,林璟泽就来到了墓地。
看着庄梦安的照片,他发现自己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。
就连她的名字,也已经很少想起了。
林璟泽将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。
“梦安,你离开那天,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。”
“可是有一个人却选择了站在我身边,陪我走过那段最痛苦的时光,她给了我最真挚的爱。”
林璟泽的眼中充满了落寞和释然:“以后的人生,我也想用最炽热的心去爱她,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了。”
庄梦安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。
她紧握着他的手,轻声劝道:“璟泽,未来定会有更适合你的人出现,别让自己一直困在悲伤里,好吗?答应我。”
林璟泽默默记下了她的话。
在被催婚压力最大的时候,他找到了那个眼中只有他的女子。
然而,他未曾兑现那份承诺。
三年来,每当庄梦安的身影浮现心头,他便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。
如今,他终于做到了,却以失去爱妻为代价。
“梦安,我找到了那个更好的人,我不会再痛苦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眼眶湿润了。
这是他最后一次来看她,是时候放下过往。
林璟泽最后一次轻抚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遗照,然后转身离去。
他将所有关于她的物品整理出来,那些曾经珍贵的记忆,被一场大火吞噬。
照片上的笑脸在火光中渐渐消失,也带走了林璟泽心中最后的一丝执着。
从此,他的余生只会爱一人。
林璟泽性格执拗,尽管旁人如何劝说,他从未停止寻找盛安筠。
他的想法很简单: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然而,始终没有传来他想要的消息:“报告团长,依旧没有找到盛营长。”
这段时间,他明显变得颓废。
在政委办公室里,林璟泽拿着离婚报告申请撤销,这是他与盛安筠最后的联系。
政委看到他颓废的样子,忍不住多说了几句:“璟泽,如果你签了字,你和安筠就彻底没关系了。
现在她已经牺牲,你不如就签了字,开始新的生活吧?”
林璟泽皱了皱眉,缓缓摇头。
“政委,麻烦您了。”
政委见状,叹了口气:“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,当年梦安同志离开时你有多痛苦我们都知道,所以我们也不好插手你们的事。”
“当年安筠想要嫁给你时,我们都劝她要三思,说你心里有人,但她就像你现在这样,执意不改变主意。
你看看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?”
“现在她下落不明,很可能……你难道还想继续痛苦下去吗?”
林璟泽听到这些话,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,下一秒紧紧握拳。
她怎么这么傻,当年决定嫁给他时,她心里是怎么想的?他只要一想,就觉得心如刀割。
“她和梦安不同,我会用一生去弥补她。”
这种痛,比庄梦安去世时还要剧烈。
政委见他如此坚决,无奈地说:“你想好了,那我就同意撤销了。”
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林璟泽的肩头,他刚从办公室走出来,心情难得地放松。
仿佛那些残酷的战争都成了遥远的梦,一推开门,盛安筠还在家里等他。
然而,这份宁静被一名急匆匆跑来的警卫员打破。
“林团长,有急事,有人找您。”
林璟泽一愣,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?带着疑惑,他加快了脚步。
到了军区门口,他看到了那个男人,上次来找盛安筠的那位。
林璟泽皱了皱眉,问道:“同志,您找我有何贵干?”
吉乃阿木眼中闪过一丝愤怒。
“安筠是我们大凉山最后的希望,你作为她的丈夫,为何没保护好她?”
林璟泽紧抿嘴唇,无言以对。
他确实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。
此刻,他失去了质问吉乃阿木和盛安筠关系的资格。
吉乃阿木努力压制着怒火,继续质问:“如果早知道会这样,我绝不会让她留在军营,我不该相信你说的你会对她好!”
“那天,你对她那样冷漠,我真后悔没把那封情书交给你,你根本不配当她的丈夫!”
林璟泽身体一震:“你说什么?”
那天,他看到情书时,情绪已经失控。
但她依旧没有责怪他,总是为他着想。
而他呢?他讽刺她拒绝得不够坚决,讽刺她处理事情不当。
林璟泽的眼中泛起一丝红意。
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举动,他面对吉乃阿木,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对不起。”
这些年的忽视,这些年的错误,以及对她的不信任,都化作了这一句简单的道歉。
吉乃阿木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丝讥讽:“这些话对我说没用,不过看你现在这样,你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,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吉乃阿木离开时,林璟泽还站在原地。
他们的对话让他更加清楚自己作为丈夫的失职。
现在,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找不到。
吉乃阿木说得对,他正在受到惩罚。
他将用一生去寻找盛安筠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这时,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旅长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。
“璟泽啊,你来得正好。”
林璟泽立刻转身,行了个军礼:“旅长,您找我有何指示?”
旅长笑了笑:“汉阳沙地村村委给上级提交了一份申请,希望我们能派人过去协助他们开通被掩埋的道路。”
“大阴山的恶劣天气让道路受损,你去帮个忙,顺便放松一下心情。”
沙地村,汉阳地区的偏远角落,交通本就不便,现在唯一的道路又被冲垮,更是难以通行。
林璟泽最近因为盛安筠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,精神紧绷。
他明白这是旅长的好意,便立刻接受了任务。
“放心吧,一定完成任务!”
第二天清晨,林璟泽带领一队人马出发了。
尽管沙地村的道路被冲垮,地势低洼,但战士们翻山越岭,还是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了村子。
村民们见到他们的到来,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,纷纷端着水碗献给战士们。
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小女孩跑向林璟泽,递上手中的水碗:“大哥哥,请喝水。”
林璟泽心中一软,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,接过水碗。
看到小女孩的服饰,他愣住了。
那件衣服和彝族的服装非常相似。
当年盛安筠也穿着这样的衣服。
那时他刚入伍,去大凉山救援时,盛安筠和眼前的小女孩一样年幼。
她蜷缩在唯一安全的地方,眼泪汪汪。
林璟泽小心翼翼地抱起她,轻声安慰:“别怕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盛安筠紧紧依偎在他怀里,哽咽着说:“谢谢大哥哥。”
那时他在泥石流中穿梭,心中默默发誓要保护好她。
没想到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,竟成了他们结婚三年中唯一心甘情愿的相拥。
更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女孩会成为他的妻子。
他也没有实现当年的承诺,没能保护好她。
“大哥哥,你怎么了?”
林璟泽回过神来,喝完水,把碗还给了小女孩。
“我没事,谢谢你的水。”
林璟泽带领着十几个战士,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疏通的道路,在战士们不眠不休的努力下,一个月就完成了。
夜晚,他们受到村民们的热情款待。
篝火旁,战士和村民们欢聚一堂。
林璟泽不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,便趁机四处走走。
夜晚的风很凉爽。
就在他准备返回时,一首彝族歌曲从不远处传来。
听清楚歌词后,林璟泽浑身颤抖。
“如果你走得急,请停下脚步。”
“如果你走得勤,请到树下歇一歇。”
林璟泽紧紧握住拳头,没有察觉到疼痛。
他急促地朝歌声的方向走去,很快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。
月光渐渐笼罩住那人娇小的身影。
林璟泽眼眶泛红。
这个身影他看了三年,绝对不会认错的!真的是她!他再也顾不上其他,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坐在河边的女人。
盛安筠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。
反应过来后,她剧烈挣扎起来:“你是谁啊,放开我!”
林璟泽的双手颤抖着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紧紧地抱住了盛安筠,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。
他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:“安筠,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真的对不起。”
盛安筠听到自己的名字,心中闪过一丝熟悉感,却如同抓不住的风,转瞬即逝。
面对林璟泽的紧抱,她挣扎着,却无法挣脱。
她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,声音中带着无奈:“你先放开我,就算我们曾经相识,你也不能这样紧紧抱着我不放啊。”
林璟泽愣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他缓缓松开了手,看着她那熟悉的脸庞,却感受到了她眼中那陌生的目光。
那是一种看向陌生人的眼神,让他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恐慌。
他的声音变得紧张:“安筠,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
盛安筠见他真的认识自己,心中的戒备慢慢放下。
“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,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,你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?”
林璟泽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你……你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
盛安筠看到他的反应,心中升起一丝疑惑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醒来时就在村子里,记忆如同被抹去,找不到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人。
现在,她遇到了一个认识自己的人,她急切地问道:“你认识我,能告诉我关于我的过去吗?”
林璟泽压抑着心中的沉重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即使她失去了所有记忆,他也不在乎。
只要她还在,他就能照顾好她。
“你是汉阳军区的女兵营长,而我……是你的丈夫。”
盛安筠震惊地睁大了眼睛,从林璟泽的话中,她得知了自己过去的身份。
她没想到自己失踪了近半年,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是自己的丈夫!她竟然已经结婚了!但她对他没有任何感觉。
盛安筠不自觉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,试探着说:“可是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,如果我曾爱过你,怎么可能看到你无动于衷?”
看着林璟泽僵硬的表情,盛安筠心中松了口气。
看来他们的关系并不好,那忘记他也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。
林璟泽此刻心中充满了找到她的欣喜和震惊,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:“不管怎样,明天你先和我回军区,到了那里我再详细解释。”
盛安筠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也渴望了解自己过去的生活。
她刚站起来,却又被男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。
盛安筠正想挣脱,却听到林璟泽低声哀求:“让我再抱你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这一次,他发誓再也不会放开她。
盛安筠望着林璟泽那双充血的眼眸,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。
她最终还是没能够狠下心去推开他,但他紧紧抓着不放,让她感到了一丝不自在。
“行了,松手吧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林璟泽缓缓地松了口气,转而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过往总是她主动,现在,他要主动出击,重新赢回她的心。
当他们回到村子时,其他的战士们看到盛安筠,都惊讶得停下了手中的工作。
他们激动地跑向她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:“盛营长,真的是您吗?您没事真是太好了!”
然而,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,就被林璟泽拦了下来。
他的眼神深邃,让人难以捉摸。
“别这样,安筠她现在记忆有些模糊,别让她感到不适。”他轻声提醒。
战士们这才停下脚步,震惊之余,更多的是对盛安筠的心疼。
盛安筠面对他们,脑海中没有任何印象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能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这时,那个小女孩跑了过来,紧紧抓住了盛安筠的手。
“姐姐,你怎么来了?”她好奇地问。
盛安筠蹲下身,温柔地看着小女孩:“姐姐的伤已经好了,所以想过来看看你啊。”小女孩的父亲,村里人都叫他布码,这时也走了过来。
盛安筠解释道:“就是布码叔救了我。”林璟泽深深鞠了一躬,感激地说:“谢谢您。”
布码急忙扶住他,用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:“当时在下游找到她时,她浑身是伤,现在她找到了家人,我们也为她高兴。”
盛安筠的腿曾经受到重创,这段时间一直在布码家休养。
直到昨天,她的腿不再疼痛,她才出来透透气。
林璟泽心中再次涌起庆幸。
幸好他去了那座后山,幸好他及时赶到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们准备离开。
盛安筠在这里生活了五个月,突然要离开,心中难免有些不舍。
她一一拥抱村民,叮嘱道:“你们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林璟泽站在她身后,温柔地说:“以后你要是想他们了,我们就回来看看。”盛安筠强压住眼中的酸楚,和村民们道别后,踏上了回汉阳的旅程。
一路上畅通无阻,他们很快就回到了汉阳。
旅长和女兵们早已迫不及待地等在门口。
盛安筠刚一下车,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,就被大家紧紧抱住。
旅长的眼角湿润:“好孩子,你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”
女兵们哭得泣不成声:“营长,您回来真是太好了,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们……”
盛安筠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,下意识地安慰她们:“好了,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别哭了。”她感受到周围熟悉的环境,这才真正相信自己的身份。
旅长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特殊,便让她回去休息。
林璟泽和旅长告别后,带着她回到了军区大院。
盛安筠刚一踏入这里,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,她似乎本能地不喜欢这里。
林璟泽看着她皱起的眉头,心中一紧:“安筠,有想起什么了吗?”
他内心纠结不已,既渴望她的记忆里有自己的影子,又害怕她记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。
若她真的想起那些,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就无法像现在这般平静了。
盛安筠无奈地摇了摇头,尽管记忆模糊,但她对这个地方的厌恶感却异常强烈。
她轻蔑地笑了笑,话语中带着刺骨的冷漠:“看来我们的婚姻并不幸福,既然我现在对你的感情也烟消云散,不如我们就离婚吧。”
林璟泽的瞳孔猛地紧缩,他下意识地拉低帽檐,试图隐藏自己的不安。
他没想到,即使她失去了记忆,离婚的念头依然根深蒂固。
他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她说:“安筠,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,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,只希望你能……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。”
盛安筠与他名义上还是夫妻,而且目前无处可去。
面对他的请求,她只能暂时搁置离婚的想法。
回到房间,她环顾四周,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让她不由自主地抬头,目光落在墙上的结婚照上。
照片里的她,身着一条黄裙,依偎在林璟泽的身边。
这一刻,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婚的事实。
但看着那条黄裙,她心中涌起一股怪异感,她不是一直讨厌黄色吗?为何会选择穿这样的裙子来拍结婚照?正当她陷入沉思时,林璟泽的声音从楼下传来:“安筠,下来吃点东西吧。”
林璟泽迅速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,想要为她补充营养。
然而,盛安筠看着桌上的菜肴,眉头再次紧蹙。
她犹豫了片刻,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:“既然我们已经结婚这么久了,你怎么连我不喜欢吃鱼都不知道?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,让林璟泽为她夹菜的手僵在了空中。
他的脸色逐渐失去了血色,他压抑着内心的愧疚,将手中的肉片放入自己的碗中。
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,声音艰难地挤出:“对不起,我以前确实疏忽了,但从现在起,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会铭记在心。”
“可以给我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吗?”林璟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林璟泽自幼失去双亲,性格内向且不善表达。
他的心中藏了许多事,不擅长言辞。
但不知何时起,那些难以启齿的话语,他也能轻易地说出。
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他已经失去了盛安筠一次,他不敢再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盛安筠看着他眼中的真诚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仿佛眼前的他,与她记忆中的形象截然不同。
沉默了许久,盛安筠终于开口:“我不喜欢吃鱼和辣椒,不喜欢黄色,喜欢蓝色,至于其他的,我以后想到了再说。”
林璟泽听着她的话,眼眸中的神色越发黯淡。
这些年来,他只是因为庄梦安喜欢黄色,所以送给她的裙子大多也是这个颜色。
但她选择了沉默,只是将这份秘密深藏于心,微笑着面对一切。
林璟泽心中如同刀割,他紧握筷子的手背青筋暴露,良久才艰难地说出了那句:“对不起。”
盛安筠听到这三个字,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涟漪。
但她还是轻松地挥了挥手:“没关系,反正我也记不得了。”
夜晚降临,盛安筠望着躺在地上的林璟泽,有些无奈地问:“你真的非要和我同住一室吗?”
林璟泽厚着脸皮,笑嘻嘻地说:“我们是夫妻嘛,同住一室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”
盛安筠见他躺在地上还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,便不再多言:“如果你喜欢睡在地上,那就随你的便吧。”
或许是因为长途跋涉,或许是因为揭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,这一晚盛安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梦中,她感觉到一股热浪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,她不满地翻了个身。
林璟泽站在床边,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她的眉眼,随后,一个炙热的吻,轻轻地落在了她身侧的长发上。
在家属院休息了三天后,盛安筠正式回到了训练场。
起初,她也担心自己可能无法胜任。
但当她踏入训练场,大脑便下意识地指挥起来,很快便找回了昔日的感觉。
训练结束后,手下的女兵们将她团团围住,七嘴八舌地问道:“营长,您还记得我们吗?看到我们,您一点印象都没有吗?”
盛安筠看着她们那充满期待的眼神,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。
接管她的医生告诉她,她的失忆是因为大脑受到了剧烈的撞击,导致了短暂的失忆,短时间内难以恢复。
看到她摇头,女兵们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。
其中一个女兵安慰道:“营长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也好,您不会再因为林团长而感到失落,不会再感到难过,您开心我们就开心。”
盛安筠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,连忙追问:“详细和我说说,我以前和林团长之间发生了什么。”
女兵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告诉了她:“营长,林团长心里一直有一个女人,他对那个女人的妹妹也很照顾,好几次为了那个妹妹来为难您。”
她从这些零散的话语中大致了解了很多事情。
光是想想,她就觉得非常憋屈。
以前的她真的那么喜欢受虐吗?即使是这样,也要不顾一切地去喜欢?盛安筠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。
她的潜意识里不相信这是自己,但他们说得又句句在理。
她暗自下定决心,这个婚她必须离!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盛安筠了,现在的她已经死过一次,以后只为自己而活!想着,她便朝政委办公室走去。
路过林璟泽的办公室时,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交谈声。
她本想快步离开,但里面突然传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旅长严肃地问:“璟泽啊,安筠受了这么多的苦,现在平安无事地回来了,以后你可要好好对她,不要再做那些混蛋事。”
林璟泽目光低垂,声音坚定:“请您放心,我已经放下了过去。
从今往后,我会用生命去守护她。”
旅长听后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:“以后跟安筠好好相处,别再让她失望到提出离婚。”
盛安筠听到这些话,心中一惊。
原来她曾提出过离婚?怪不得家里没有她的东西,林璟泽竟然敢欺骗她!旅长刚一离开,盛安筠就怒气冲冲地走进了房间。
林璟泽看到她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这段时间,他一直担心她会讨厌自己,所以努力克制着想要去找她的冲动。
见到她的到来,他紧绷的眉头不自觉地放松了:“你怎么来了?”
盛安筠愤怒地质问:“我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?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林璟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
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不安,解释道:“安筠,我没有签字,所以我们还是夫妻。
离婚报告我已经向政委申请撤销了,短时间内我们不能再离婚。”
盛安筠气得笑了起来,她的话语像一把刀子刺进了林璟泽的心脏。
“林璟泽,你这种心里想着其他女人,又抓着我不放的人,真的让人感到恶心。”
林璟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有些不知所措:“安筠,不是这样的。”
盛安筠见他走近,猛地后退了几步。
“那就等到可以离婚为止,反正我是不会和你这种人共度一生。”
说完,盛安筠大步离开,仿佛一秒也不想多待。
林璟泽挺拔的身形彻底崩溃,痛苦地将脸埋进掌心。
盛安筠气愤地离开,准备回军区大院收拾东西时,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徘徊。
她看到这个人,心中不禁一紧。
盛安筠大概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,她语气冷淡地问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庄梦蝶看到她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被浓浓的厌恶取代。
她厉声质问:“你不是死了吗?为什么还要活着回来,为什么还要来拆散我们家?都是因为你,姐夫才不管我了!”
盛安筠面对她的质问,皱了皱眉。
看来林璟泽平时很照顾她。
怪不得很多次为了她破例。
盛安筠无所谓地笑了笑:“你放心吧,没人和你抢你姐夫,现在是他不想和我离婚,不是我抓着他不放。”
“还有我要纠正一下,他不要你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,更多的问题出现在你自己身上,谁喜欢一个蛮不讲理的人?”
庄梦蝶被她气得眼眶通红,下意识地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打去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盛安筠一把压下她的手,顾及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做过分的事。
只是压着她的手越发用力。
“军区重地,岂容你任性妄为?若想闹脾气,回家去闹!”
庄梦蝶泪水夺眶而出,眼角余光瞥见林璟泽匆匆赶来的身影,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“姐夫,我只是想来探望你,没想到安筠姐竟这样对我。”
盛安筠轻蔑一笑,松开了紧握的双手。
庄梦蝶趁机逃向她身后,盛安筠双臂环抱,目光紧随其后。
她早有耳闻,林璟泽对庄家姐妹的在意非同一般。
果不其然,林璟泽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严肃,但关注的焦点却非她。
他面沉如水,与庄梦蝶保持距离。
“我已多次告诫你,无事勿扰,你已非幼童,勿再胡闹!”
庄梦蝶未曾料到林璟泽会如此绝情,见他收回了对自己的所有宽容,泪水再次涌出:“姐夫,我真的知错了,绝非有意。”
盛安筠无心再看这一幕,转身回屋。
刚才的一刹那,她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,仅是一瞥,便让她心中不适。
她直接回房,打算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。
然而,下一刻,她的手腕被紧紧抓住。
林璟泽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慌。
“安筠,你要去哪里?”
盛安筠试图挣脱,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妹妹已经哄好了?”
林璟泽握着她的手突然僵硬,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。
他只能无力地重复那句话:“我和她之间,并非你所想,我已经……放下了过往,相信我,好吗?”
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位威严的林团长,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,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男人。
林璟泽紧紧抓住她的手,但即便如此,盛安筠仍旧给他一种无法把握的感觉。
过去的她并不像现在这般抵触他,更不是这般犀利。
但林璟泽明白,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她。
这些年的婚姻,盛安筠并不快乐,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本性。
盛安筠因疼痛而皱眉,她的手腕在短时间内变得红肿。
她再也无法忍受,提高了声音:“林璟泽,放手!”
林璟泽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红印,如同触电般松开手,神色变得不安:“安筠,我……”
盛安筠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疲惫。
看来,他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了。
她耐心地说:“林璟泽,喜欢一个人不是一直伤害她。
若你真心喜欢我,应尊重我的意愿,让我看到你的改变。”
“你现在这样,真的一点都没变。”
林璟泽被说得全身僵硬,一时竟不敢抬头。
盛安筠叹了口气:“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
这一夜,她选择在楼下过夜。
接下来几天,两人再无交流。
桌上的早餐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但盛安筠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并未伸手去触碰。
她匆匆忙忙地赶往旅长办公室,心中充满了急迫。
见到她如此精神饱满,旅长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:“安筠,是不是璟泽又做了什么让你不痛快的事?”
盛安筠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口:“旅长,我想申请一间宿舍。”
旅长的笑容彻底消失了,他语重心长地说:“安筠,我知道璟泽让你失望,但你知道的,你失踪的那些日子里,他是怎样的。
他虽然不善于表达,但我们都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你的位置。”
“你回来后,他的状态才有所好转。
这段时间,你就多陪陪他,观察一下他的变化。
如果最终他还是让你失望,你再来和我谈宿舍的事。”
盛安筠的心情复杂,如同打翻了五味瓶。
为什么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?但想到林璟泽那摇摇欲坠的身影,她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肠。
正当她准备告别时,旅长又叫住了她:“正好你来了,去通知所有战士到训练场集合。”
盛安筠注意到旅长脸上的凝重,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,不敢有丝毫耽搁。
战士们听到哨声后迅速集合。
旅长的声音沉重而有力:“和凉山交界的百地地区发生了严重的火灾,已经有十几人丧生,我们汉阳军区不能坐视不管!哪些战士愿意带队前往?”
许多战士纷纷站出来,盛安筠也毫不犹豫地主动请缨:“旅长,我愿意带队前去!”
旅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:“但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不要急于一时。”
盛安筠知道他可能会以此为由拒绝,急忙补充:“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,我是大凉山人,对山里的地形了如指掌。”
旅长依旧没有松口,盛安筠立刻保证:“我会注意安全,不会让组织失望!”
就在旅长犹豫不决时,林璟泽站了出来:“旅长,我愿意和盛同志一起带队前去,共同完成这次任务!”
盛安筠微微一愣。
她主动请缨,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——希望通过战功让组织同意他们的离婚。
但她没想到林璟泽也会加入。
旅长这才点头同意:“好,那就你们带队前去。
有璟泽在,我也放心。
记住,这次火灾来势凶猛,所有战士都要注意安全!”
战士们齐声回应:“是!”
他们迅速准备好一切,一辆辆卡车整齐地驶出。
盛安筠和林璟泽携带着物资,并肩而行。
林璟泽不时用余光瞥向她,感受到她的温度,心中那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。
当听说盛安筠要前往灾区时,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席卷全身。
他不希望她再次出事,更不希望她受伤。
然而,当林璟泽瞥见盛安筠眼中那股坚毅的光芒时,他意识到任何劝阻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盛安筠,身为一名军人,她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。
若他执意阻止她,无疑是对她能力和决心的质疑。
因此,林璟泽决定与她并肩作战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内心的忧虑,轻声提醒:“安筠,执行任务时务必小心谨慎,不要硬撑,安全第一。”
盛安筠感受到了他的关心,却也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跃上了卡车。
林璟泽紧随其后。
卡车风驰电掣般驶向百地区域,到达时,火势已经蔓延至天际。
消防战士们早已奋战在灭火前线,汉阳的士兵们也手持水管,加入这场与火魔的搏斗。
盛安筠远远地就感受到了那股炙热的气息,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融化。
一名满身尘土的消防战士怀抱着一个孩子匆匆跑来,急切地喊道:“山上的村民还困在里面,急需增援!”
盛安筠紧握水枪,坚定地点头回应:“交给我们吧,你们负责灭火,我们来救人!”
话音未落,战士们已戴上防护面具,勇敢地冲向那吞噬一切的火焰。
盛安筠正欲跟上,却被林璟泽紧紧拉住了手腕。
“你负责外面,我进去!”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,这场火势汹涌,进去无疑是九死一生,他不能再让她冒险。
盛安筠感受到了他手掌的微颤,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。
“林璟泽,我们身为战士,是人民的坚强后盾。
如果因为私情而犹豫不决,那还配称为人民的子弟兵吗?”
林璟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片刻后,他自嘲地笑了。
是啊,他们是人民的子弟兵,怎能退缩?他真的不够了解她,盛安筠是一位出色的战士,他又怎能甘于落后?他松开了手:“我们一起进去,这样能更快一些,但你一定要答应我,无论何时都要保护自己的安全!”
盛安筠点头同意,两人没有再耽搁,紧跟着战士们的步伐,投入到紧张的救援行动中。
“快看,这里有人!”
盛安筠迅速赶去,只见一位母亲紧紧抱着一个小男孩,而孩子的父亲则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,保护着母子二人,自己却被火焰吞噬得面目全非。
目睹这一幕,盛安筠的眼眶不禁湿润。
她的父母也曾如此,用生命换取了她的平安。
随着眼前的情景重现,那些尘封的记忆也逐渐清晰。
正当她心神不定之际,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掌。
林璟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那声音仿佛与多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重合,让盛安筠一时失神。
“别担心,我一定会带你们安全离开。”
被困的人员陆续被救出,但随着火势的不断加剧,连吸入的空气都变得如同利刃一般,切割着人们的喉咙。
盛安筠紧张地将一个个防护面罩递给被困的人们,但当她来到那对无助的母子面前时,面罩却不够了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,焦急地问:“怎么就差一个面罩呢?”
“只剩最后一个了。”旁边的救援队员无奈地回答。
林璟泽的眉头紧锁,他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地方,神色变得异常严肃。
浓烟滚滚,如同一条条黑龙,吞噬着整座山,时间紧迫,每一秒都关乎生死。
盛安筠没有犹豫,迅速摘下自己脸上的面罩,温柔地戴在那位母亲的头上。
林璟泽想要阻止,却被她坚定的眼神所阻。
“快带他们离开这里!”盛安筠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火势如同狂暴的野兽,吞噬着原本生机勃勃的森林,转瞬间化为灰烬。
人们在浓烟中多待一刻,呼吸就愈发困难。
林璟泽眼中闪烁着怒火:“我比你更能坚持,这面罩你拿着。”
盛安筠摇了摇头,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:“林璟泽,你的体力和力量都比我强,你带着他们,一定能更快地逃出去。
别浪费时间了,快走!”
林璟泽紧咬着牙,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,但还是架着那对母子,迅速向安全地带奔去。
盛安筠失去了面罩的保护,很快就感到呼吸困难。
但她依然坚持着,紧跟在战士们身后。
她也是一个怕死的人,但在这一刻,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将这些被困的人安全带出去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盛安筠的步伐越来越沉重,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,她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眼前出现了点点星光,她的速度越来越慢,最终与前面的战士拉开了距离。
在一片黑暗中,她倒在了地上。
在意识模糊的边缘,她似乎看到了父母的身影,他们微笑着向她走来。
“阿达,阿莫,是你们来接我了吗?”盛安筠的声音带着哽咽,她多想再次投入他们的怀抱,像小时候那样。
然而,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他们的时候,一个焦急的声音将她从梦境中唤醒。
“安筠!安筠!别睡,求你了,别睡……”
眼前的幻象瞬间消散,盛安筠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喉咙里传来一阵刺痛,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。
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,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——林璟泽竟然回来了!她的声音沙哑,充满了不可思议:“你怎么……回来了?”
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已经戴上了一个新的面罩。
林璟泽扶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,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后怕。
他抱着她,用最快的速度向山下赶去。
当他发现盛安筠没有跟上来时,他的心仿佛被冰封。
在火焰中,他不顾一切地回头,冲进了火海。
火星瞬间将他的衣服烧得破烂不堪。
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,他终于找到了倒在地上的盛安筠。
天知道,在目睹盛安筠躺在火海之中时,林璟泽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。
他没有丝毫迟疑,迅速将盛安筠背起,喘着粗气,拼命向山下冲去。
“我承诺过,会平安无事地带你离开这里!”他坚定地说,这一次,他誓言不再食言,绝不让盛安筠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。
林璟泽的脚步飞快,盛安筠趴在他的背上,能听到他那急促的呼吸声。
火势愈发凶猛,火星如同调皮的精灵,在他们奔跑间攀附上林璟泽的衣物。
那些火星迅速点燃了他暴露在外的皮肤,让他不禁痛哼出声。
烟雾越来越浓重,即使盛安筠戴着面罩,也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林璟泽的声音沙哑而坚定:“安筠,别害怕,我们马上就能逃出生天。”
盛安筠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,她轻声贴在林璟泽耳边问道:“如果你早点爱上我,那该多好?”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那些过往的片段,她依稀记起了一些。
然而,这句话之后,盛安筠便再次陷入了沉默,环绕在林璟泽颈间的手臂也渐渐失去了力气。
林璟泽紧紧抱着她,试图压制住内心的恐慌,加快了脚步。
“安筠……以后,我不会再迟到……”
即便被火焰炙烤得全身疼痛难忍,林璟泽也未曾停歇。
随着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,他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。
但他的脑海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:绝不能在这个时刻倒下,他还没有将安筠安全带出火海!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一同葬身火海吗?“团长,团长出来了!”
就在林璟泽全身颤抖之际,他听到了外面战友的呼喊。
看到他们,外面的战士加大了水枪的力度,试图为他们开辟一条逃生之路。
林璟泽一路狂奔,双腿仿佛不再属于自己,但他仍旧努力地迈动步伐,朝着战友的方向冲去。
他的耳边充斥着火焰的咆哮声,在一阵热浪中,他只能看到战友们嘴巴一张一合,脸上写满了惊恐,似乎在提醒着什么。
紧接着,战友们不顾一切地朝他这边冲了过来。
林璟泽的大脑一片混乱,但他多年的训练让他在瞬间察觉到了危险。
只听一阵‘咯吱’声在耳边炸响,林璟泽猛地回头,看到一根烧得焦黑的巨树正朝他压下来。
战友们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清晰:“团长,快闪开!”
林璟泽的瞳孔中映出了那根还燃烧着火焰的树干。
然而,他早已错过了躲避的最佳时机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压向自己。
在树干即将压下的最后关头,林璟泽用尽全身力气,将背上的盛安筠抛了出去!“砰!”
林璟泽只感到背部一阵剧痛,他就被那烧得滚烫的树干狠狠地压在了地上。
地面的温度极高,很快他的脸部和背部就传来了剧烈的灼烧感。
林璟泽的视线因这一砸而变得模糊,但在朦胧中,他看到战友们接住了盛安筠,确认她安全后,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幸好,他把她带出去了,她不会再受伤了。
安筠,他真的好想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,如果这次他能活下来,她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吗?“团长!您坚持住,我们马上救你出来!”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他看到战友们一个个不顾生死地冲进火海,朝他跑来。
又是一阵热浪席卷而来,林璟泽终于闭上了眼睛。
盛安筠沉睡在梦境的深渊,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被泥石流吞噬的恐怖日子。
她蜷缩成一团,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:“阿达,阿莫,我好想念你们啊。”
正当她感觉自己即将被黑暗吞噬时,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紧紧抱起。
一张青涩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,是少年林璟泽,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暖:“别害怕,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。”
盛安筠愣住了,那些遗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原来,她对林璟泽的喜欢,就是这样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,绵延了十几年。
画面突变,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,窒息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记得,她和林璟泽一起冲进了火场,然后……林璟泽背着她冲了出来。
他现在怎么样了?那些百姓都安全了吗?盛安筠心中的焦虑促使她睁开了眼睛。
起初,她还有些不适应光亮,但很快,她看清了周围的一切——白色的墙壁映入眼帘。
“安筠,你终于醒了!”旅长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。
盛安筠转头,看到旅长正坐在床边,眼中满是担忧。
她的声音沙哑如砂纸:“旅长,情况怎么样了……”
旅长见她想要坐起,急忙帮她调整枕头:“放心吧,被困的百姓都安全救出,大火经过几天几夜终于熄灭了,但……还是有很多同志牺牲了。”
盛安筠感到一阵心痛。
旅长叹了口气:“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,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。
我去璟泽那边看看。”
盛安筠这才回想起意识模糊时看到林璟泽被巨树压倒的画面。
那不是幻觉吗?她焦急地问:“旅长,林璟泽他现在怎么样了?”
旅长的神色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哀愁。
盛安筠的心沉了下去,她的声音紧张而急促:“我要去见他。”
旅长知道无法阻止她,只能提醒:“你要有心理准备,璟泽伤得很重。”
盛安筠推开病房的门,看到林璟泽浑身缠满绷带,只露出两只眼睛,她才真正理解旅长所说的“伤得很重”意味着什么。
白色的绷带还在渗血,靠近时,一股烧焦味和血腥味扑鼻而来,让人不禁脸色苍白。
盛安筠身体颤抖,下意识地捂住嘴唇。
她从未想过林璟泽会变成这样,那个总是那么强势的人,现在却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。
旅长解释道:“据把他背出来的战士说,当时璟泽全身都被烧伤了,在最危急的时刻,他还在不停地呼唤你的名字。”
盛安筠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旅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低声说:“你也不要太过自责,但你们之间的误会还是要尽早解决。
好好陪陪他吧。”
房门轻轻关闭,病房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盛安筠缓缓坐在床边,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林璟泽。
盛安筠站在病床边,凝视着林璟泽苍白的脸庞,心中的情感如同翻涌的波涛,难以平息。
“林璟泽,那些过往的事情,我已经全部记起来了。
你既然一直对我有所偏爱,为何不能始终如一呢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与哀怨。
林璟泽的眉梢微挑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“我本以为,你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,但没想到,我突然的改变让你措手不及。”他的声音虚弱,却带着一丝坚定,“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你,只是因为我不愿失去你。”
盛安筠的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复杂难言。
她轻叹一声:“林璟泽,你真是个狡猾的人。”
狡猾到让她无法继续对他失望,无法忽视他的存在。
她的心情在两种情绪的拉扯下变得茫然。
就在这时,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触碰,她愣了一下,随即睁大了眼睛。
“林璟泽,你醒了!我马上去叫医生!”
林璟泽微微勾了勾她的手,摇了摇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。
“安筠,我承认我很狡猾,但我只是想紧紧抓住你的手,不愿放开。”
他的声音微弱,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息片刻。
盛安筠见状,语气也不由得柔和了下来。
“你出发前还一直叮嘱我要保护好自己,结果你自己却冒险,如果你不回来,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。”
“但无论如何,我还是要谢谢你。”盛安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。
林璟泽轻轻扬起嘴角:“不管是谁,我都会回来的,更何况……那个人是你。”
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盛安筠深深的依恋。
盛安筠压下心中的慌乱,林璟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轻声安抚:“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,就当是我在补偿你这些年的委屈。”
盛安筠心中五味杂陈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看着她沉默的样子,林璟泽心中也涌起一丝不安。
他现在身体疼痛难忍,精神也疲惫不堪。
但他不愿错过与她相处的每一刻,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。
“安筠,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,但我希望你给我更多的时间。”
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,希望她不要这么快放弃他,不要这么快离开他,不要这么快给他判死刑。
他知道,要让她彻底相信他心里只有她并不容易。
但林璟泽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
盛安筠叹了口气:“我们慢慢来,先把你的伤养好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,林璟泽也没有再勉强。
下午,护士来换药时,林璟泽疼得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:“安筠,你先出去吧,让护士他们先换药。”
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。
但盛安筠只是摇了摇头:“没关系,我看着心里也踏实。”
林璟泽无奈地笑了笑:“我只是担心你会不舒服,听话,你先去休息,我真的没事。”
盛安筠轻轻扬起嘴角,对林璟泽说:“战场上挂点彩,再平常不过了,我也是军人,你未免太小看我了。”
林璟泽见无法说服她,只得任由她决定。
当护士为她更换绷带时,盛安筠才意识到林璟泽的伤势比自己预想的要严重得多。
他的面庞上留着一道焦黑的疤痕,手臂上布满了血迹斑斑的洞口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背部,那是一道令人不忍直视的烫伤。
伤口此刻正缓缓渗出脓液,夹杂着碎屑嵌在肉里,让人看着都感到钻心的痛。
林璟泽只能侧卧着,任由人摆弄。
盛安筠目睹这一切,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。
换药结束后,林璟泽已是满身大汗,再次沉沉睡去。
盛安筠轻抚他的手,只感到一片冰凉。
她明白,从自己心软的那一刻起,他们的命运就注定了纠缠不清。
盛安筠的伤势并不严重,几天后就能下床活动了。
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和军区之间奔波,仿佛回到了自己当初躺在病床上的日子。
尽管林璟泽还不能出院,但他身上的烧伤已经开始逐渐结痂,每次清醒的时间也在慢慢延长。
盛安筠为他准备了一些清淡的粥,正要送往医院,却被一位护士拦住。
“营长,有位同志找您,说是您的朋友。”
朋友?盛安筠眼前一亮,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。
“谢谢,我这就去,麻烦你把这个带给603号病房的林璟泽,辛苦了。”
交代完护士,盛安筠便急匆匆地向军区门外跑去。
看到外面的人,她眼中闪过一丝怀旧之情。
自从上次分别后,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。
再次见到吉乃阿木,盛安筠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吉乃阿木仔细打量了盛安筠一番,确认她安然无恙后,才松了一口气。
随即,他有些不悦地说:“你知道我听说你牺牲后,有多担心吗?你倒好,没事也不和我说一声,要不是我最近刚好在汉阳,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!”
盛安筠心中涌起一丝愧疚:“不好意思,那段时间我脑子有点不清醒,一时没想起那么多事,让你担心了。”
吉乃阿木看着她消瘦的脸庞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
最终,他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:“安筠,大凉山现在就剩下我们了,要是你再出点事,我该怎么办?大凉山该怎么办?”
“安筠,你和我离开吧,离开军营,过平凡的生活,我想你的阿达和阿莫也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。”
盛安筠一时语塞,只能承诺:“你放心,我下回不会再这么冲动了。”
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,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梦想,现在的林璟泽也需要她。
吉乃阿木一针见血地问:“你是不是为了你丈夫,才留在这里的?”
盛安筠以前或许还会坚定地否认。
然而,此刻她不得不承认,林璟泽占据了她心中很大的位置,她竟无法立刻反驳。
吉乃阿木失望地凝视着她,语气中满是责备:“安筠,我明白你的不舍,但林璟泽真的不值得你如此付出,他连最基本的保护都给不了你,继续留在他身边,你只会遭受更多的伤害。”
盛安筠被他突然的情绪波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。
她轻声安慰道:“阿木哥,我不会再因为他而受伤,我也不需要他的庇护,我有能力自保。
我会离开,但不是现在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跌倒声。
她转身一看,发现原本应在病房休养的林璟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,此刻正痛苦地倒在地上。
盛安筠急忙上前,担忧地责备:“你的伤还没痊愈,怎么就出来了?”
林璟泽的脸色因疼痛而变得苍白,脸上的绷带早已拆除,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盛安筠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无助。
紧接着,他不顾自己的伤痛,紧紧环住她的腰,将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沙哑:“安筠,别离开我。”
林璟泽的动作虽然强势,但语气中却透露出卑微。
他一直在等待,却只等来了护士的送餐。
护士告诉他有人来找盛安筠,他立刻猜到了来者何人。
孤独时,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,最终忍不住拄着拐杖走了出来。
在门外,他听到了盛安筠说要离开的话,那一刻,他感到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离,仅仅因为一句话就狼狈地摔倒。
盛安筠苦笑不得:“你误会了,我不是说现在就走,未来的事谁能预料呢?”
她感觉到手上的湿滑,无奈地说道:“我们先回去换药吧。”
但林璟泽即使站起来,也依然紧握着她的手不放。
盛安筠觉得有些好笑,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璟泽如此孩子气的一面。
她温柔地安抚他:“你在这里等我,我去和阿木哥告别。”
听到这话,林璟泽才不情愿地松开手,挑衅地瞥了一眼身后。
盛安筠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这些小动作,带着歉意回到门口。
“阿木哥,林璟泽因我而受伤,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,你放心,我会保护好自己的。”
吉乃阿木深吸了一口气:“安筠,他对你所做的一切,你都不在意了吗?你就这么爱他?”
她愣了一下,急忙摇头:“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,但你要相信我,你忘了吗,我们大凉山的人从不轻易吃亏。”
见她有自己的打算,吉乃阿木也就不再多言,只留下一句话:“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,就告诉我,我会帮你出这口气。”
目送吉乃阿木离去的背影,盛安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在这个喧嚣的尘世中,盛安筠始终能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力量——家人的关爱。
她深知,不论未来与林璟泽的关系如何发展,她都不会再是孤军奋战。
“来吧,咱们回家,好好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盛安筠伸出手,本想搀扶林璟泽,却被他反手握住。
她抬头,目光撞进了林璟泽那深邃如海的眼眸。
“安筠,真的很感谢你。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激,感谢她的宽容,感谢她依然选择留在他身边。
盛安筠扶着他进屋换药,过了一会儿,她才轻声开口:“林璟泽,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很多呢?”
曾经的他,可不是这般好相处。
林璟泽没有辩解,因为他知道,自从遇见盛安筠,他就开始悄然改变了。
夜深人静之时,林璟泽躺在病床上,盛安筠则在一侧的陪护床上休息。
林璟泽身上的烧伤开始愈合,那种既痒又痛的感觉让他难以成眠。
盛安筠察觉到他的不安,立刻坐起身,关切地问道: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看看?”
林璟泽轻轻摇头,脸上掠过一丝迟疑:“安筠,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?”
盛安筠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,但她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。
林璟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沉默了片刻,才用低沉的声音说:“安筠,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,那些年,你受了很多委屈。”
他以前无法理解,或者不敢深究自己对她的感情。
总是以庄梦安为借口,回避真实的情感。
受伤的这段时间,他想了很多。
无论过去如何,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盛安筠的重要性。
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迟来的道歉,那些曾经的委屈,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她露出了一个只属于林璟泽的微笑。
“那我们就算是两清了。”
三个月后,林璟泽身上的伤疤已经完全脱落,他可以出院了。
回到军区大院,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打扫卫生。
家里很多东西都积了灰尘。
看着盛安筠一点点地将自己的物品装饰到家中,林璟泽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。
仿佛她从未离开过。
盛安筠在打扫书房时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她记得他们刚结婚时,也曾来过林璟泽的书房几次,她敢肯定这书房以前绝不是这般空荡。
当她不小心撞倒那个盒子时,她终于明白这里少了什么。
这里关于庄梦安的所有记忆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就连那张让她不悦的遗照也不见了。
盛安筠心中只剩下震撼,她真的没想到林璟泽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。
他真的在努力放下庄梦安。
“安筠,你怎么了?”
楼下的林璟泽见盛安筠迟迟没有回应,便走了上来。
他一眼就看见她对着书柜发呆。
林璟泽心中莫名紧张起来:“怎么了?”
盛安筠试探性地问:“庄梦安的东西呢?”
林璟泽松了口气:“安筠,我不是说过了吗,我心里只有你,我和她已经成为过去,再留着那些东西,也只是徒增悲伤。”
虽然盛安筠心中早已猜到了答案,但亲耳听到林璟泽这样说,又是另一种感受。
盛安筠睫毛轻颤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真的舍得放下吗?那个你一直心心念念的人。”
林璟泽轻轻接过她手中的抹布,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释然:“没有什么舍得与不舍,以前是我没意识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,现在我明白了,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我去守护,她若知道,也会为我感到高兴。”
盛安筠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,想要了解那个让林璟泽念念不忘的女子。
“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?”她忍不住问。
林璟泽眉头微蹙,似乎在努力搜寻着记忆。
他惊讶地发现,对她的记忆正在逐渐模糊,甚至连她的面容也快要淡忘。
现在,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影,竟然是盛安筠。
他意识到,自己真的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“安筠,她是个很温柔的人,总是细心关注着周围人的感受,她也很喜欢唱彝族的歌。”
是因为彝族歌,才让他们之间有了某种联系吗?盛安筠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她直视着林璟泽:“要不,你带我去见见她吧,我真的很好奇,想要认识她。”
她的话让林璟泽和盛安筠都愣住了。
林璟泽沉默了片刻,终于缓缓点头:“好,我带你去见她,或许梦安也想认识你。”
盛安筠从未有过如此畅快的感觉,或许答应林璟泽重新开始,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。
至少现在,他们已经开始尝试着理解对方。
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,她能够认识一个全新的林璟泽,找回记忆中那一抹军绿色。
然而,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最终并没有实现。
最近,军区一直在组织人员下乡帮助农民收割粮食。
盛安筠正好无事,也带着人一同前往。
旅长希望她能出去散散心,便同意了。
“安筠,你们女孩子心细,你带着手下的十几个女兵,给我看好那些小伙子。”
盛安筠被逗笑了,她保证道:“旅长您放心,有我看着,不会再有意外发生。”
旅长突然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这件事你和璟泽说了吗?他恢复得怎么样?”
盛安筠想到林璟泽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,心中不免有些沉重。
“他恢复得很好,让您担心了,这件事就先不要告诉他,我怕影响他休息。”
林璟泽经过旅长办公室时,无意中听到了这句话。
他的呼吸猛地一滞,听到里面的脚步声,几乎是仓皇地离开。
盛安筠回到军区大院时,家中一片寂静。
看来林璟泽还没有回来。
自打他的伤口逐渐愈合,林璟泽便开始忙碌起军区的杂事。
这正好给了盛安筠一个机会,她可以趁机整理行囊,暂时离开,好好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,捋清自己的思路。
然而,当盛安筠推开房门时,她意外地发现林璟泽正坐在床边,浑身散发着一股低沉的气压。
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一愣:“林璟泽,你在家怎么不吭声啊?”
林璟泽抬头,眼中满是不安和悲伤,盛安筠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,不由得僵硬了身体:“怎,怎么了?”
紧接着,林璟泽从床上站起身,突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他那魁梧的身躯竟在微微颤抖。
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沉而卑微:“安筠,如果你真的这么厌恶我,我会向旅长申请调离,只求你别离开……”
“倘若你不愿再见到我,我便不再出现在你眼前,只要你还愿意让我远远地看着你,就足够了,求你……别再把我抛弃。”
那次意外,几乎让他崩溃。
而这一次,盛安筠又打算悄然离去,不让他察觉。
林璟泽不敢想象,如果她真的如此厌恶自己,不愿与他共处,他是否还能坚持。
只要她还在视线所及之处,只要他还能每天远远地瞥见她一眼,就足够了。
林璟泽的声音愈发颤抖,他环抱盛安筠腰部的手也在不断收紧。
疲惫至极的他,低下头,静静地依靠在她的颈侧。
盛安筠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,她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,耳边就传来了细微的啜泣声。
盛安筠的脸色瞬间苍白,她是不是出现了幻觉,她似乎听到了林璟泽的哭泣。
但像他这样高傲的人,也会流泪吗?直到颈侧传来一阵阵湿润的感觉,她才意识到这不是错觉。
那确实是林璟泽的泪水!盛安筠从未见过他落泪,一时间感到手足无措。
“林璟泽……你别这样,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了。”
林璟泽也未曾料到自己竟会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。
但此刻,他什么都顾不上了,只沉浸在即将失去盛安筠的痛苦之中。
他不想放手,可是……她不愿与自己在一起,她真的不会再原谅他了。
这一刻,林璟泽意识到,未来的日子里,只剩下无尽的寒冬。
盛安筠终于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她既无奈又觉得好笑,随即狡黠地问道:“你真的这么想,真的愿意给我自由,那你受的这么严重的伤,你毁掉的脸怎么办?”
林璟泽始终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,头一直埋在她的肩上。
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:“只要你快乐,其他的都不重要,所以,不要走,好不好?”
犯错的人是他,伤害她的人也是他。
因此,应该受到惩罚,应该离开的人也应该是他自己。
盛安筠忍不住噗嗤一笑,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:“林璟泽,你瞧瞧你现在这样子,哪里还像个威风凛凛的团长?我真没想到,你也会有这么迷糊的时候呢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仿佛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别胡思乱想了,这次下乡,我们只是去帮村民们收割粮食,我跟着去,也不过是想散散心,跟你没关系,跟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更没关系。”
林璟泽终于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,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反复追问:“真的吗?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盛安筠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: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林璟泽这才深刻体会到,什么叫一念之间,天堂地狱。
他紧紧地抱住她,身体微微颤抖:“安筠,我爱你,我爱你……”
盛安筠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他的告白,她的心仿佛被烈火点燃。
她一直渴望的,不过是他口中的这一句“我爱你”。
林璟泽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头发,声音坚定:“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,让你彻底相信我。”
盛安筠感觉到自己精心构筑的防线在一点点崩溃。
看来,他们两人的命运,注定要紧紧纠缠在一起。
她当年义无反顾地嫁给他,更多是因为儿时记忆中那一抹军绿色。
她意识到,自己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,所以婚后的失望,并不全是林璟泽的错。
如果他们能重新认识,也许结局会有所不同。
盛安筠轻声解释:“我没告诉你,是想让你安心养伤。
既然你想去,那我们就一起去,多出一份力。”
林璟泽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笑意,愣住了,随即开口:“安筠,你这是…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了吗?”
盛安筠轻轻挣脱他的怀抱,挑眉道:“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。”
林璟泽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,看着她,也笑了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让她失望。
下乡那天,阳光明媚。
战士们肩扛扁担,行走在乡间小路上,步伐整齐划一,显得格外和谐。
盛安筠带领着女兵们在田间拔花生,而林璟泽则带着男兵们收割水稻。
虽然他的人在那里,但他的心却一直牵挂着盛安筠。
看着她卷起裤脚,与女兵们一起在田间忙碌,看着烈日下辛勤劳作的人们,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向往。
如果他们老了,退伍了,能够远离战争,安定下来,在晚年相互扶持,漫步在这片宁静的田野,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,那该多好。
三天后,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,返回时,每个人的皮肤都晒得黝黑。
组织上大手一挥,给了他们一天的假期。
林璟泽被旅长叫去谈话,而盛安筠则独自一人回到了家。
趁着有时间,她打算取回上次从洪水中打捞上来的东西。
她翻找了许久,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她曾经背过的包。
如果不是旅长提起,盛安筠还真的以为林璟泽拿走的东西就这么不翼而飞了。
那不仅仅是物品,更是她阿达阿莫留给她的珍贵羊角项链,每次执行任务她都会将它带在身边。
她四处搜寻,最终在书房的柜子上发现了自己的宝贝。
上次她来时,这里空空如也,而现在,林璟泽的书房不知何时已经被她的物品所填满。
她感到震惊,但更让她心潮澎湃的是,摆放在她项链旁边的那个信封。
信封因她的触碰而滑落,露出了里面的信件。
一股神秘的力量促使她拾起信封。
盛安筠凝视着信封上的字迹,眼中闪过一丝波动。
“安筠,这次任务生死未卜,若我未能归来,家中的一切皆归你所有。”
“能与你结为连理,是我此生之幸,若我不幸离世,我的一切你皆可自由支配。”
信的前几页,笔迹简洁,尽是出征前的遗言。
然而,当她翻到自己失踪的那个月,信中的内容让她的心为之颤动。
“安筠消失了,为何我深爱之人皆离我而去,这一切,都是我的过错。”
“无论你身在何方,只要你愿意归来,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。”
“安筠,我已筋疲力尽,我爱你,我爱你……”
每一行文字,都充满了她的名字。
每一句话,都在为她着想。
即便是林璟泽心中还留有庄梦安的影子时,他的笔下,他的心中,想的都是她。
原来,在她心中,自己并非无足轻重。
盛安筠握着信封的手微微颤抖,眼中泛起热泪。
“安筠。”
林璟泽一进门,便看到盛安筠手中握着自己的秘密。
他感到脸颊发热,尴尬地咳嗽一声:“那个……”
盛安筠抬起那双泪眼:“你是故意让我看到的,对吗?”
故意让她窥见这些,故意让她明白他的心中有她。
看着她那双泪眼,林璟泽心中一紧:“安筠,我没有。”
其实,他真的很无助,在盛安筠失踪的那段日子里,他真的想过就此放弃。
可是他还没有找到她,还没有履行自己的责任。
因此,林璟泽坚持了下来,没想到这些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她发现了。
在她回家的那天,林璟泽才终于鼓起勇气,打开她的包,悄悄地将她的东西收藏起来。
盛安筠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:“林璟泽,你真的喜欢我吗?”
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,这种感觉既奇妙又熟悉。
林璟泽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,只愣了一下,便坚定地回答:“安筠,我爱你,只爱你。”
盛安筠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,没有再说话。
林璟泽心中紧张,无法看透盛安筠的想法。
过了许久,盛安筠轻叹一声。
她输了,她还是放不下他。
“我饿了,去做饭吧。”
这句话让林璟泽眼前一亮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爱意。
他一把抓住她的手,低头,炙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。
在这一刻,林璟泽终于夺回了他曾失去的辉煌。
婚后的岁月里,他们从未像今天这般紧紧相拥。
林璟泽心中曾有他人的影子,对盛安筠总是不自觉地保持距离。
三年的等待,他终于重新拥抱了她。
盛安筠猝不及防地被他吻住,一时间,她的世界一片空白。
耳边回荡着林璟泽炽热的呼吸,四周仿佛被他的气息所笼罩。
他的手紧紧按着她的头,将她拉近自己,盛安筠只能无力地承受着他的热情。
原来,与人亲吻是这样的感觉。
当她几乎要窒息时,林璟泽终于松开了她。
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红肿的唇,眼中流露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。
盛安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,那个只要看到林璟泽就会脸红心跳的自己。
她轻哼一声,推开了他:“林璟泽,我还没说原谅你呢,以后不准再这么做。”
尽管被她冷言以对,林璟泽的心情却异常愉悦。
他平日里沉稳的面容上,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。
“老婆大人的话,我自然遵从。”
但在那之前,他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完成。
几天后,盛安筠被一脸神秘的林璟泽叫了过去。
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,过了许久,他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。
袋子里装着一条蓝色的碎花裙。
盛安筠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只微凉的手已经将一枚银色的戒指放在了她的手上。
林璟泽单膝跪地,目光虔诚地看着她。
“安筠,那枚戒指被洪水冲走了,我买了新的给你,希望这能成为我们新的开始。”
“那次结婚照,你穿着你不喜欢的颜色,我真的很抱歉。
这一次,我只想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婚礼,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?”
盛安筠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林璟泽为何总是避开她,原来是为了准备这一切。
她感到既好气又好笑,看着林璟泽那忐忑不安的眼神,她的心不禁软了下来。
但她还是半开玩笑地问:“如果我不愿意呢?”
林璟泽的呼吸一滞,他继续说:“那我就等到你愿意为止。
你觉得不舒服,我就退一步;你觉得可以接受,我再前进。
只要你不推开我。”
多年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,盛安筠也忍不住眼眶泛红。
这一刻,她终于承认,自己真的再次爱上了他。
即使这段时间她对他忽冷忽热,但她的心跳却无法欺骗自己。
她输了。
盛安筠深吸一口气,留下一句话:“明天九点,迟到了我可就不等了。”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林璟泽意识到她的话中之意,他的眉眼间不禁流露出喜悦。
第二天,盛安筠穿上了那件蓝色的碎花裙。
林璟泽看得目不转睛,前往照相馆的路上,他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盛安筠也对着眼前这个穿着军装、一丝不苟的男人笑了笑。
“你今天真帅气。”
照相馆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,忍不住赞叹:“两位真是太般配了,站近一点,摆个好看的姿势。”
林璟泽伸手,一把将她拉入怀中。
盛安筠有些失神。
照相的工作人员喊道:“笑一个。”
在闪光灯熄灭的那一刻,林璟泽立刻握住了她的手,低声说:“我爱你,安筠。”
盛安筠缓缓地回握住他的手。
是的,现在的林璟泽给了她一个家。
她又有家了。
那张新的结婚照上,两人的眼中都映出了对方的身影。
未来的日子里,他们会携手同行,共同欣赏祖国的壮丽山河。
——完——

